香港新界大埔宏福苑社區26日發生77年來最嚴重的5級「災難性」大火,已造成至少128人罹難,其中包含一名殉職消防員。40歲住戶李威廉(William Li)自出生起就住在宏福苑,對建築結構十分熟悉,但要在濃煙與烈焰中逃生並不容易。他與兩名鄰居被困超過兩小時後才獲救。
李威廉與妻子育有兩個孩子。火勢當天下午開始蔓延時,他卻完全不知情,公寓內沒有任何火警警報,也沒有煙的跡象,直到正在上班的妻子聽說火災,打電話告訴他:「你需要走了。」他將驚魂歷程寫在臉書,引起上千名香港市民共鳴。住院兩天出院後,他接受紐約時報電話專訪,講述自己的經歷。
火警警報沒響
根據李威廉自述,他當天因為身體不適而請假待在家中。下午3時2分,他接到妻子來電。她的語氣並不慌張,只說:「著火了,你要走了。」
他說,當時並不覺得火勢嚴重,既沒聽到火警鐘,也聞不到煙味,花了幾分鐘換衣服準備離開,但一打開門,濃煙便立刻湧入。他的第一反應是馬上關上門,並回電告訴妻子自己出不去。妻子當時開始失控地哭泣,想到最壞的情況:他可能會死。
李威廉用毛巾塞在門縫底下阻擋濃煙,在屋裡走動尋找物品時,聽到走廊傳來聲音,便用濕布捂著口鼻衝出去。但不到一分鐘,他的喉嚨就被煙嗆得劇痛,眼睛也不停流淚。
我們會找到出路
李威廉說,走廊一片漆黑,打開手機手電筒卻毫無作用。他沿著聲音方向走去,發現是一對六十多歲的夫妻,便帶著他們沿牆壁摸索回到自己公寓,關上門後問他們:「你們怎麼會在那裡?走廊上還有人嗎?」
這對老夫婦解釋說,他們家窗戶突然起火,只能跑到走廊,途中聽到一名外佣呼喊她照顧的老婦人,但聲音很快消失。
李威廉在宏福苑住了40年,清楚每層樓有兩組樓梯,一組通往大堂、一組通往後樓梯。鄰居告訴他後門平常上鎖,而樓下的妻子說大堂已被火吞沒。他朋友建議趕快報警,他於是撥打999,接線後被轉給消防員。他提供樓層與單位,對方回應:「好,我們會安排人來救你們。」
一名消防員提醒要接近地面保存體力,他們往窗外看見消防水柱指向樓上,便揮手示意,但消防員看不見他們。起初,李威廉與鄰居還算冷靜,他甚至透過電話安撫那對夫妻的女兒,告訴她:「我們會找到出路的,我們不會死。」
道別時刻
然而,李威廉開始聞到煙味和燒焦的氣味。之前在卧室休息的那對鄰居夫妻走了出來,告知窗邊的保麗龍已經著火。那一刻,他真的以為自己可能會死。他想到一家四口同睡一間房,有三張床與許多毛毯,只要窗戶破裂,火勢就會瞬間蔓延。
於是,他開始用WhatsApp打電話和發訊息給朋友道別,並請他們日後幫忙照顧家人。
李威廉與鄰居夫婦開始揮動手機燈光,終於引起消防員注意。他指著著火的窗戶,消防員立刻將水柱對準窗戶,撲滅火勢。但因為棚架阻擋,加上高處落下的碎片,使雲梯難以架設。直到下午5時多,才抵達他們窗前。
鄰居的太太叫李威廉先走,但他說:「不,妳先走。我比較年輕。」
她先被救下,隨後是她的丈夫。之後有幾分鐘,李威廉獨自留在公寓內,氣氛十分凝重。他四處張望,想帶走一些東西,很想把所有東西都帶走,但什麼也帶不了。窗戶非常窄,只能容納一個人側身滑出。
化為灰燼
李威廉最後拿起妻子的手錶和一些現金塞進包里,衝到室外爬上雲梯。消防員提醒他蹲低、低頭,以免被掉落的碎片擊中。
他說,站上雲梯的那一刻,感覺時間變慢了。他為離開家感到難過,全身被水淋濕、發冷,彷彿整個天空都在掉下來。他擁有的一切都化為灰燼,百感交集。到達地面後,消防員把他們帶到一旁,給了他們一些寶礦力。由於所有道路都被封,救護車無法抵達現場,消防員告訴他們可以自己走出去。他與鄰居夫妻互換電話號碼後各自分開。
李威廉去買了一些新衣服,隨後與家人團聚。孩子們哭得很厲害,他們所有的玩具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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