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 5 4 月

白嘉琳译台湾文学 「读者喜爱就会关心这个国家」

德国资深译者白嘉琳(Karin Betz)从翻译三毛作品开始,将台湾文学带到德语世界,现正翻译杨双子「台湾漫游录」。她认为文学作品是具象一地文化的载体,若透过翻译让德语读者爱上台湾文学,读者就会想了解作家生活的地方,关心这块土地的未来。

在德国谈起华语文学,白嘉琳是一个无法忽略的名字。从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异议作家刘晓波,到科幻小说家刘慈欣与武侠小说家金庸,横跨不同世代与文类的华语文学作品,透过白嘉琳之手译成德文,走向拥有超过2亿人口的德语阅读市场。

2024年,白嘉琳以香港作家西西小说「我城」德译本,荣获德国布莱姆翻译奖(Helmut M. Braem-Übersetzerpreis),表彰她长年对文学翻译的贡献。

目前正投入翻译台湾作家杨双子「台湾漫游录」德文版的白嘉琳,日前抽空接受中央社访问,谈起她与台湾文学的缘分,故事得从三毛说起。

●从三毛开始 步入台湾文学翻译

「我1991年在中国留学的时候,正好是三毛过世的那一年。」白嘉琳回忆,当时身边的朋友不断谈论三毛,让她开始注意到这位来自台湾、在整个华语世界拥有高度影响力的作家。

她不理解的是,像「撒哈拉的故事」这样以女性生命经验为核心、同时涉及殖民与跨文化生活的作品,对西方读者而言具有高度共鸣性,却迟迟没有德文译本。

于是她开始自行翻译,并主动向德国出版社提案、推荐三毛的著作。白嘉琳说,正是在这个过程中,她愈发确信,文学能带领读者进入一个社会的日常,理解人们如何生活、如何思考,「这是旅游指南或国际新闻报导无法取代的,理解陌生之地的方式」。

这样的信念也逐渐形塑她近年愈来愈聚焦台湾文学的翻译方向。她指出,德语市场长期以来翻译的华语文学,多半来自中国大陆,台湾作品的能见度相对有限,但这并不代表台湾文学创作能量不足。

「其实现在有很多非常有意思、也非常成熟的文学作品来自台湾。」白嘉琳说,台湾文学在题材与书写方式上,往往更贴近年轻世代关心的议题,也更自然地处理性别、身分与社会价值等问题。

以LGBTQ+(同性恋、双性恋、跨性别、酷儿与其他)题材为例,她提到,台湾文学已经不刻意标签性别或同志题材,而是自然融入小说或影剧作品人物关系与叙事之中,更像在写日常生活。而类似主题在中国虽然也见得到,但在出版与流通上更为困难。

●文化桥梁 将台湾具体呈现在德国读者眼前

白嘉琳认为小说是无可取代的文化传播桥梁,能让遥远的事物具体而微地呈现在读者的阅读想像中。

前年她翻译台湾作家萧玮萱犯罪小说「成为怪物以前」,书中一段描写「在寺庙入口处,有人玩著两块半月形的木片」,让她在初读时完全无法想像那是什么。「后来我才知道,那其实是台湾很常见的祈愿方式,掷筊。」

白嘉琳指出,这类文化细节意味著大量查证与理解工作,但也正是翻译最有价值之处。「这些细节让一个社会变得具体,让读者知道,在宗教信仰中人们的日常互动。」

她也提到,近年台湾文学在语言层面上的变化相当明显。相较于以中文为核心的书写,愈来愈多台湾作家有意识地在作品中融入台语、日语或英语元素,语言本身成为身分与历史的承载体。

「不过这对翻译也带来很大的挑战。」白嘉琳坦言,台语在研究与工具书资源上仍相对有限,她往往只能透过询问朋友或与作者讨论来理解语境,但她也认为,正是这种语言的多元与复杂性,构成台湾文学在华语世界中的独特性。

●无惧翻译异议作家作品 文学让德语读者关心台湾

长年翻译各地华语文学的白嘉琳,并不以对立方式看待台湾、中国大陆与香港的书写。她认为,这些作品共享某种语言文化空间,却在不同历史经验与社会条件的影响下,发展出各自独特的文学面貌。

过去曾翻译不少廖亦武等中国流亡作家作品,记者好奇她是否曾担忧翻译中国出版品的工作受影响?白嘉琳坦言,「我过去确实想过,未来还能不能再去中国。」

不过,对风险的顾虑从未让她停下脚步,甚至进一步接下流亡作家在德国书业和平颁奖典礼的翻译工作。她认为,文化交流本身就是理解彼此的关键,「译者的责任不是选边站,而是呈现不同声音的复杂性」。

目前她正投入翻译杨双子「台湾漫游录」的德文版,这部作品结合殖民历史、语言转换与女性视角,在白嘉琳看来,正好展现台湾文学如何以自身经验回应世界,也让德语读者有机会理解台湾复杂而细致的历史层次。

「如果德国读者爱上一位台湾作家、台湾文学,他就会开始想了解这个地方,甚至关心它的未来。」白嘉琳说,这正是她持续翻译台湾文学的最大动力。 $(document).ready(function () {nstockStoryStock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