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 6 4 月

从教会审判到共产迫害 捷克小说揭「女巫」真实面貌

欧洲偏远山区的「女巫」过去长期被当权者视为威胁而遭迫害。然而,「日特科瓦村的女巫师」的作者图齐科娃发现,这些「女巫」其实是乐于助人的女性,并透过文学为她们发声。图齐科娃说,台捷有相似的历史与灵性传统,期待台湾读者从中找到共鸣。

捷克小说「日特科瓦村的女巫师」(Žítkovskébohyně)近期被翻译成中文并由麋鹿多媒体(Mi:LuPublishing)出版,作者图齐科娃(Kateřina Tučková)将在2月初来台北国际书展分享创作经历。

「日特科瓦村的女巫师」讲述白喀尔巴阡地区的「女巫师」家庭,她们在社会猎巫氛围、教会压迫下幸存,最终被共产政权摧毁。这本书巧妙地融合历史、民间传说和虚构故事,对20世纪的捷克社会进行深刻、具洞察力的评论。

图齐科娃长年关注女性处境与被忽略的历史记忆,她接受中央社记者专访时表示,将这些「女巫」贴上「社会敌人」的标签不公平,因此决定透过小说为她们发声,让大众理解她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图齐科娃说,创作这个故事的起点,来自她童年时听到充满羞辱意味的一句话:「你是女巫」。

图齐科娃来自捷克的南摩拉维亚地区,虽非生长于白喀尔巴阡山区,但她小时候便听过这句话,却一直不明白背后的含义。直到成年、进入大学后,她才逐渐理解这句话所指涉的,是一段被扭曲与抹除的历史。

● 女巫长期助人 却被教会、纳粹与共产政权视为威胁

图齐科娃指出,位在白喀尔巴阡山区的「女巫」,其实是具丰富草药与治疗知识的女性,她们为当地居民治病、处理骨折,也提供心灵支持,长期是社会重要的助人者。

然而,这些居住在偏远山区的年长村妇,却在数百年间屡次被当权者视为眼中钉,并在不同历史时期遭受迫害。

图齐科娃说,最早迫害女巫的是天主教会。由于女巫的治疗技术与仪式仍保留斯拉夫异教传统,因此被教会视为异端,试图清除这类活动,导致17世纪多位女巫在女巫审判中被判刑,甚至遭斩首。

到二战时,纳粹占领捷克斯洛伐克,她们也被视为问题,纳粹对女巫进行研究。

真正彻底摧毁女巫传统的,是战后的捷克斯洛伐克共产政权。图齐科娃指出,由于女巫在地方社群有大量忠诚支持者,形成独立于国家外的信任网络,这使她们被当权者视为威胁。此外,女巫透过治疗行为获得收入,但共产体制禁止私人营利,这也成为打压她们的理由之一。

共产当局监控女巫,甚至强行带走她们的儿女与孙辈,切断口述传承,最终成功消灭女巫。最后一位被认为掌握完整知识与能力的女巫加布里洛娃(IrmaGabrilová)在2001年去世后,已无人能完整继承所有仪式与草药知识。

● 作者走访山区与档案馆做研究 重建女巫遭压迫史实

研究这段女巫历史并不容易,图齐科娃分享,从研究到出版「日特科瓦村的女巫师」历时约3年,其中约一年半时间在田野调查与史料搜集。

因最后一位女巫已离世,图齐科娃自2010年起进入白喀尔巴阡山进行田野调查时,只能透过山区居民与地方机构人员,拼凑出加布里洛娃生前如何帮助地方社群。

她提到,当地居民对女巫的态度差异大,有人感念她们的帮助,有人质疑她们是骗子,也有人因羞愧而选择沉默。

为补足口述记忆的不足,图齐科娃查阅大量档案资料,走访捷克南方的乌赫尔斯基布罗德(UherskýBrod)、乌赫尔斯凯赫拉迪什特(Uherské Hradiště)与布尔诺(Brno)等地的档案馆,发现20世纪地方法院的审判档案,同时也在古老文献找到17世纪因「女巫罪」遭审判甚至处决的纪录。

在历史学家与民族学家友人协助下,她也进入共产时期国家秘密警察档案,发现女巫曾被长期监控,以及在纳粹时期成为被研究的对象。

图齐科娃指出,这些档案让她建立更完整的历史全貌,并成为小说创作的基础。她从庞大资料中挑选最关键的事件,将故事串成小说中女巫「苏尔玛纳」(Surmena)的人生叙事。

● 故事译25种语言 作者赞台湾保存少数族群灵性文化

「日特科瓦村的女巫师」2012年在捷克出版后,获得广大回响。图齐科娃表示,民主化后的捷克社会,已能公开讨论过去的禁忌议题,包括少数群体遭迫害的历史,许多读者将女巫视为极为独特的文化现象,也重新思考替代医疗与民间知识的价值。

在国际间,「日特科瓦村的女巫师」被译成25种语言,各地读者的阅读视角不尽相同。

图齐科娃分享,南欧与阿拉伯国家的读者很欣赏女巫抵抗威权的精神;波兰、乌克兰、匈牙利等曾经历过共产极权的国家,则对她们遭受的迫害格外关注;美国读者因缺乏相关经验,需更多历史背景才能理解女巫为何被视为威胁。

谈到即将来台分享「日特科瓦村的女巫师」,图齐科娃表示,「我对台湾读者很好奇,虽然我们国家遥远且文化不同,但在理解政治迫害和个人命运有共通性。」她认为,台湾也有巫师或灵性领袖帮助社群,因此台湾读者或许更容易理解女巫的故事。

这将是图齐科娃首次造访台湾,她赞赏台湾佛教、道教、基督教等多元宗教共存的现象,以及台湾人将少数民间信仰文化视为文化资产,并加以保存。

她感叹,相较之下,捷克未能保护女巫传统,成为社会无法弥补的文化损失,「我很感谢台湾对少数灵性传统的态度」。 $(document).ready(function () {nstockStoryStock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