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川普与以色列总理内唐亚胡相继告诉伊朗人民,他们正面临一次「世代难逢的机会」,可以推翻当前的伊朗政权,但并未承诺提供直接军事支持。BBC国际新闻主编鲍温(Jeremy Bowen)在专文中指出,这让他想起美国前总统老布希当年发表的一场演说。
当时,旨在将伊拉克军队逐出科威特的「沙漠风暴」行动正如火如荼展开。老布希前往生产爱国者拦截飞弹的工厂,赞扬打造这款被视为「奇迹武器」的工人,同时表示伊拉克统治者海珊应遵守联合国决议、从科威特撤军,接著说出了几句后果深远的话。
老布希说:「还有另一种方式可以让流血停止,那就是让伊拉克军队与伊拉克人民自行采取行动,迫使独裁者海珊下台。」
一些伊拉克人当真了。
海珊政权虽在战争中遭到严重削弱,但停火协议让他仍然掌权,伊拉克南部什叶派与北部的库德族人发动武装起义,美英及其他联军国家却未介入。海珊政权出动被允许保留的直升机展开反攻,杀害数以千计的库德人与伊拉克什叶派穆斯林。这些人原本相信起义得到美国总统的支持,却误以为华府会出手确保起义成功。
数以万计的库德人在冰冷的山区逃难,引发海珊部队屠杀的恐怖故事。最后,美国、英国、法国等国在舆论压力下展开大型人道救援行动,拯救库德族,但南方的什叶派则没有这样的运气。宾拉登因外国军队进驻沙乌地阿拉伯,认为伊斯兰最神圣的土地遭到亵渎,开始著手建立后来的凯达组织(Al Qaeda)。
波斯湾的每一场战争几乎都为下一场冲突埋下种子。小布希总统2003年推翻海珊,完成他认为父亲未完成的任务,伊朗却成为那场战争的大赢家。如今,这场被视为第三次波斯湾战争的冲突,目标是逆转伊朗自2003年后迅速扩张的区域影响力,而以色列尤其认为伊朗的核武能力构成生存威胁。
鲍温指出,现在已经很清楚,结束这场战争并不简单,后果最好的情况是不确定,最坏则可能十分危险。以色列也有自己的盘算。内唐亚胡的目标十分明确,他相信自己能实现一个毕生梦想:摧毁伊朗伊斯兰共和国。他也像川普一样呼吁伊朗人民起义,而以色列似乎并不担心伊朗陷入暴力混乱,甚至可能认为那是一种可以接受的结果。
美国、以色列及支持者相信,推翻伊朗政权会让世界更安全。他们或许是对的。伊朗当前的政权确实令人厌恶且暴力,今年1月在街头杀害成千上万名上街抗议镇压、腐败与经济崩溃的伊朗民众,也将铀浓缩到可能制造核武的程度。然而,如果这场战争引发像2003年伊拉克战争那样的灾难性后果,那他们就是错的。
当年推翻海珊政权,却没有可行的政治替代方案,导致多年宗派屠杀与内战,造成数十万人死亡,也形成权力真空,孕育出后来的「伊斯兰国」(IS)。IS的继承者也可能寻找机会利用这场新的危机。
内唐亚胡曾多次考虑对伊朗开战,但始终明白需要一位愿意一同开战的美国总统。直到川普上任,才做出了历任美国总统未曾做出的决定。曾承诺不再让美国陷入「无尽战争」的川普,如今可能发现自己不得不在中东维持军事力量,而这些部队原本应该被用来应对中国。
川普可能会学到一个教训:发动战争远比结束战争容易。如果不知道最终目标是什么,就很难知道何时应该停下来。当世界最强大的国家似乎在没有清晰政治战略的情况下开战,而且是在一位看起来「边打边看」的总统领导下,事情就更加困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