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 6 4 月

从未来前进党到人民党 改革派跨越执政高墙挑战大

选前周末午后,微风徐徐,曼谷公园内民众席地而坐。人民党团队手持看板说明各项政见并与选民互动,气氛热络。人民党以橘色象征改革,政党名称换了3次,今年再次投入大选,民意能否转为政权,真正的考验仍在制度高墙之后。

泰国未来前进党(Future Forward)与前进党(MoveForward)遭解散后,改革派另起炉灶组成人民党(People’s Party)以延续政治理念,这次派出党魁纳塔彭(Natthaphong Ruengpanyawut)作为第一顺位的总理候选人。

选前各项民调显示,人民党的支持度领先其他政党,深获年轻世代与进步派选民的支持。

选前周末,人民党在曼谷市中心的班哲希利公园(Benjasiri Park)举办政见分享会。不同于传统的造势活动,纳塔彭与选民在草地上并肩而坐,由人民党团队分享政见,近距离聆听选民需求。

● 改革理念获进步派与年轻世代认同

参与的民众大部分是年轻人,仍在就学的万威莎(Wanwisa Ketkaew)告诉中央社,人民党是目前最能回应民众需求、强调福利与公平的政党,他们的政策不只照顾学生,也涵盖教师、劳工、长辈与儿童,她认为,「这样的政策,才能让社会一起往前走」。

今年24岁选民、律师西拉达奈(SiradanaiKuawanchai)特别在周末来到公园聆听人民党的政见,他认为,即使人民党过去曾被两度解散,但仍是目前少数能让他看见「能改变政治文化」的政党。

西拉达奈告诉中央社,他支持人民党是希望政府能建立一个更透明、更公平的制度,让每个人不论出身,都能拥有相同的机会,因为「只有制度公平,很多问题才能被解决,也没有人会被遗忘。」

年轻世代重视结构性改革,人民党的前身、前进党在2023年的大选中获胜,深受年轻人欢迎,跃上泰国最大党。不过前进党隔年因主张修改俗称冒犯君主罪的刑法112条,遭宪法法庭裁定解散,也使改革派再度被迫重组。

这股橘色力量并非只限于年轻人,参与这场政见分享会的民众中,不乏年过半百的选民,来自素攀武里府(Suphan Buri)的希里婉(Siriwan Kamnoetsilp)认真听著纳塔彭分享政见,她认为,人民党除了政见贴近民生,也是「一个为人民做事,而非为自己或(政治)家族服务的政党」。

她告诉中央社,人民党不买票也不动员,并强调支持者是自发而来,「用自己的钱(捐款)支持,是因为相信这些理念」。

希里婉说,她曾亲眼看到许多年长辈、甚至坐轮椅的民众,听取前进党前党魁皮塔(Pita Limjaroenrat)的演说,这也反映出改革派仍受部分中高龄选民的支持。

她同时提及,家人曾遭受诈骗,这使她更加关注贪污与灰色资本的问题,因此希望透过政党轮替,为下一代争取更公平的社会与免费教育制度。她说:「我年纪已经大了,但年轻人还要继续生活。」

● 受限制度 赢得大选仍不够

选前民调显示,无论是政党或总理候选人的支持度,人民党都遥遥领先。政党支持度上,甚至超越排名第2的泰自豪党(Bhumjaithai Party)约11个百分点,其中18至35岁的选民中,有一半的受访者表示支持该党,显示年轻人仍将对改变的期待寄托在人民党上。

背负期待的人民党强调打击贪腐,过去也曾企图改变泰国严苛的冒犯君主法,但外界并不看好人民党能赢得政权,就连该党部分议员也抱持保留态度。

人民党前众议员、31岁的努查诺(RukchanokSrinork)向法新社说:「他们不会轻易让我们执政或掌权,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我们,这并不令人惊讶。」

人民党竞选团队也透露,党内高层曾多次强调,本次大选实质是人民党与泰自豪党的对决,因为「人民党即使得票最多,却未达绝对优势或胜选幅度不足,极可能出现第2、3或第4大政党联合反制人民党的局面。

外界普遍预测,无一政党能赢得过半席位,因此跨党派组联合政府势在必行,而当菁英与保守势力仍掌控泰国政坛之际,大多数的分析都指出,即使人民党赢得最多席位,可能也无法执政。

「联合政府几乎是不可避免的结果!」法政大学(Thammasat University)政治学院讲师普拉维(Purawich Watanasukh)一语道破,在泰国,赢得最多国会席次的政党不一定能执政。

他以人民党的前身、前进党为例指出,2023年拿下151席成为国会最大党,但却因主张修改俗称冒犯君主罪的刑法112条,遭保守派认为过于激进,而阻挠时任党魁皮塔出任首相,前进党后来将组阁机会让给第2大党为泰党(Pheu Thai)。

普拉维接受中央社访问时表示,泰国长期以来便是多党联合执政的政治型态,本次大选结果也不会是例外,并补充说,现行制度难以产生具压倒性优势的政党。

● 人民党若未拿过半席次 阿努廷有望续任总理

普拉维分析,目前政治版图中,人民党、为泰党与自豪泰党(Bhumjaithai)被视为3大主要政党,各自有机会取得约百席,3党合计可能掌握约350至400席,但彼此差距恐相当接近,将使组阁谈判格外激烈。

普拉维指出,自泰自豪党即使未在大选中胜出,只要拿到约120至140席,仍有高度机会透过整合其他中小政党而筹组政府;相较之下,人民党若要主导组阁,理想情况是接近国会过半数的250席,但难度很高。

从选后政治走向来看,朱拉隆功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教授蒂提南(Thitinan Pongsudhirak)也提出类似但更为悲观的判断。

他1月中在曼谷邮报(Bangkok Post)发表评论指出,阿努廷领导下执政的少数派政府,因争取到了其他政党的支持而受益,他预测,正领导看守政府的泰自豪党能在选举后重返执政地位。

蒂提南在文中提及,泰国大选后的未来只有两条路,也就是改革进步,或维持现状、停滞不前的局面。

他认为,既得利益团体的势力与偏见根深蒂固,改革进步派唯有赢得压倒性胜利才有机会执政。但「除非泰国选民彻底厌倦所有导致泰国落后于其他国家的虚伪伎俩和诡计,否则要以极大差距胜选,希望似乎相当渺茫。」

普拉维也提出类似看法,他指出,人民党获得压倒性胜利的机率不高,并解释,去年人民党在总理人选上的政治操作,被部分支持者视为与其原本改革立场有落差,引发反弹,加上此次大选政见方向更趋务实,不再诉求修改冒犯君主罪,也可能失去进步派选民的支持。

普拉维担忧,泰国未来的政局可能仍持续不稳,他告诉中央社,未来3大政党中,可能有一个政党作为核心组成联合政府,但这样的结构也隐含高度风险,因「联合政府最困难的问题,永远在于内阁职位分配,如何满足所有盟友,往往成为不稳定的根源」。

普拉维说,近年泰国政治稳定性本就脆弱,总理遭司法机构解除职务的情况屡见不鲜,显示法院与独立机构在政治体制中握有极大权力。一旦联合政府内部出现裂痕,政治危机可能迅速浮现。

在现行选举制度下,人民党要成功组成政府、推动执政,仍面临诸多挑战。正如该党支持者西拉达奈所说,他支持人民党,是希望政府能建立一个更透明、更公平的制度,让每个人不论出身,都能拥有相同的机会。

他表示,「唯有制度公平,很多问题才能被解决,也没有人会被遗忘」。他的期待,也正是人民党在制度限制下,最难兑现、却最被寄望的政治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