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 11 1 月

遭遇「學生荒」的高等教育,將會拿到什麼劇本?

托二孩政策的福
,2016年我國出生人口升至1786萬,隨後逐年下降至2023年的902萬。2024年龍年迎合了國人對生肖的偏好,於是多生了50多萬,出生人口為954萬。2025年出生人口統計還沒有出台,根據各方估計,約為800萬至900萬之間。

遭遇「學生荒」的高等教育,將會拿到什麼劇本?

人口減少對教育而言已經是非常確定的影響最大變數。

幼兒園關門潮已經出現,小學低年級也開始學位富餘。

初高中的處境比較尷尬,一方面目前要拚命增加學位,應對2010年至2016年人口出生的數量對學位的需求不斷攀向高峰,另一方面又要擔心2017年及以後人口斷崖式下跌後對學位需求減少。

更恐慌的是大學,特別是民辦大學,動輒投資十幾個億,當在校生有幾萬人時辦得風生水起,如果生源陡然下降,學校將去向何方?

太陽底下無新鮮事,這樣的劇目早在許多國家和地區上演,作業不能完全照抄,但總可以拿過來借鑒一下吧。

首先是台灣,1995年後出生人口銳減,2023-2024年已有台灣首府大學、中州科大、明道大學等6所院校停辦,2022年28個公立大學碩博士班註冊率為零。2025年起40所左右私立大專院校開始運營困難,預計至2028年會有60所私校倒閉。

第二個可以參照的是日本,人口出生率下降且持續時間長,18歲人口從1966年249萬峰值降至2022年112萬,2040年預計僅82萬。日本靠不斷提高大學入學率,大學錄取人數從1966年29萬增至2022年64萬。但2023年仍有十多所大學停招,地方私立大學招生率不足50%,北海道、東北地區國立大學招生率降至70%以下。

日本通過提升入學率暫時延緩降低了大學辦學危機的烈度,用時間換空間,再加上政府採取了一些措施,一是對私校採取\”停止招生→現有學生畢業後自然關閉\”的漸進模式;二是鼓勵大學縮減規模、合併重組,並將經營情況與政府補貼掛鉤,避免突髮式倒閉。基本上民辦大學退出風平浪靜,對社會沒有太大負面影響。

而台灣入學率已近100%,失去緩衝空間,同時台灣當局對私校的倒閉基本採取被動應對方式,基本模式都是學校突發無力經營而停辦,教育行政部門介入對學生進行安置。

同在東亞,同樣是少子化,高等教育變化最刺激的劇情還得看韓國。

韓國高中畢業生人數從2012年的64萬人持續下降至2021年的47萬人,2024年進一步降至約28.6萬人,預計2035年將降至27.3萬人,人口下降的劇烈程度之猛讓人咂舌。韓國政府的應對措施堪稱強硬,2014年推出《大學結構改革計劃》
:通過嚴格的\”絕對評價\”制度,將大學分為六個等級(最優秀、優秀、普通、不及格、非常不及格、退場),對評價差的學校實施經濟制裁、限制招生名額,甚至強制退出。同時韓國採取激進的引進留學生政策,以彌補國內生源的不足。2023年韓國外國留學生達18.1萬人,創歷史新高,中國留學生佔比70%。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但太陽底下的每件事又都新鮮獨特。

按出生人口數,我國2034年左右參加高考人數將達到峰值,此後幾年也將迎來斷崖式下跌,其幅度之大,與韓國近幾年有得一拼,而數量絕對值則遠遠超過台日韓。今年大學全國大學畢業生1220萬,這意味著就算大學學位再不增加,到2038年,就算所有高中畢業生全都上大學,都填不滿高校。

但情況複雜的是,為了應對2034年近1800萬高中階段畢業生的峰值,「十五五」期間必然還要增加高等教育學位。國家規劃2035年高等教育毛入學率達65%,按超額完成算,到2034年高等教育入學率到70%,需要1260萬學位。40萬學位的增量,平均到每個省,大概就是新增一兩所高校,當然也會有一些高職升格職業本科,但這改變不了「十五五」高校設置競爭的白熱化。

更可以預見的是,「十六五」期間,高校總數不必再增加,只需要進行結構調整,部分大專可以升格為職教本科,部分學院可以辦成大學。

而「十七五」期間,「關停並轉」則會成為高校調整的主旋律。

我國目前高等教育入學率在60%左右,提高大學錄取率看來是個行之有效延緩學校危機之法。然而考慮到人口下降速度之快,就算大學毛入學率升到100%,2038年左右,人人都當大學生,也依然阻擋不了大批高校的停擺。

吸引國際學生來留學這種韓國模式是否會被拿來應對我國生源荒,存在兩大問題:行政決策的不確定性、我國高等教育在國際教育市場上競爭力的不確定性。就算解決了這兩個不確定性,因為我國人口數量巨大,要解決生源危機,需要的留學生數量將極為龐大。我個人不太看好引進留學生這種方式。

民辦高校會以「關停」為主。因為我國對民辦高校沒有投入機制,大概率不會像日本那樣以財政手段為槓桿,有計劃關停民辦高校。學校經營困難突然停辦,教育行政部門出面分流學生恐怕會成為常態。考慮許多學生會提前預判到學校停辦風險,那麼許多學校的招生危機會在2035年左右提前到來。我說的招生危機,是指招生數接近0。其實完不成招生計劃的情況,現在已經發生,只是暫時還危及不到學校運營而已。

公辦高校會以「並轉」為主。得益於公共財政撥款體制和較低的學費,公辦高校的焦慮遠遠沒有民辦高校那麼大。然而風險也不容小視,三四線城市的公辦高校招生急速下降一定是必然,與招生規模綁定的辦學經費定會入不敷出;經濟增長如果乏力,地方財政收入如果長期萎縮,就算是相對一線一點的城市,對高校的資金支持力度也會減弱。因為有政府強有力的行政措施,一般會提前對公辦高校進行「並轉」。

不管哪一所學校的「關停」或「並轉」,都會是社會的陣痛,會是許多個體人生路上的重大轉折點。

但對選擇高校的莘莘學子們來說,並不全然是壞事。我國幾千年歷史上,代表著培養精英的教育將第一次出現供過於求的局面,其意義不可估量。以前的高等教育,驕傲地自稱象牙塔,高高在上,號稱培養著天之驕子,實際卻在用挑選高分替代著培育人才,或思考怎麼拿國家經費,或考慮怎麼換個專業迎合家長,極少考慮怎麼培養學生能真正適應社會。

將來的高等教育,只能腳踏實地提高育人質量,創造鮮明特色,樹立學校品牌,給學生一個走進本大學求學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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