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 6 4 月

独居老人爱情故事获共鸣 沪语电影呈现高龄化上海

在快速高龄化的中国,近期陆续有「菜肉馄饨」、「翠湖」等以老年人感情世界为主题的电影上映。不少观众看完电影后和另一半讨论:不管谁先走,另外一个人怎么办?

「菜肉馄饨」是上海人的家常小吃,也是很多人跟著父母学会的第一道菜。这样朴素的菜名,同时也是一篇小说和一部电影的名字。电影以沪语拍摄,内容有上海人熟悉的地景和生活方式,得到本地人高度认同。根据中国电影报,上海观众贡献了该片票房9成。

金莹是「菜肉馄饨」小说作者及电影编剧,接受中央社采访就约在国际饭店。电影里,主角老汪和一群在人民公园相亲角初次认识的朋友来到这里喝咖啡,他原本是要为儿子相亲,没想到丧偶两年的他,却为自己找到了一个伴。其中的困惑、挣扎与雀跃,牵动著观众的心。

写这样一个故事,缘起于2012年。当时金莹正拍摄独居老人的纪录片,而同事在拍摄人民公园的相亲角。从同事拍摄的影片里,她发现有长辈连续10年每周或每月都来相亲角,显然这个地方有吸引他之处,「我就想,这些老人常常来,会不会有感情?」

当时还有新闻是上海有独居老人死亡,死了3、5天后才被发现。甚至浦东还有个老人死了两年,因为邻居请工人修冷气机,工人在窗户外看见老人倒地才发现的。死者60岁出头,年纪并不算很大,据说也有子女,但不常联系。

这些激发了金莹的好奇心。透过纪录片调查发现,很多出事的都是60多岁的「年轻老人」,亲友没想到他们会出事,以为就是出门远游所以很久未见,他们算是处于被关怀的真空地带;不像70、80岁的老人,居委会可能会派志工关心一下。

2024年,中国60岁以上人口的比重是23%;但在上海,以户籍人口来看,这个占比是37%。

在「菜肉馄饨」里,这些还在餐厅喝茶喝咖啡、在舞厅跳舞、还相当有活力也有情感需要的男男女女,正是一群60多岁的年轻老人。

金莹拍纪录片时,认识一对一起搭伙过日子的老人,男女双方分别丧偶、小孩都住在国外。她一开始问老太太「你们俩有感情吗?」对方说,「你不要瞎说,我们只是互相照顾」。

但是到后来,老太太不但趁著摄影机在时,问老爷爷万一她出事是否愿意照顾她,还因为对金莹有信任感了,愿意分享一些心情,说他俩「怎么可能没有感情」,这让金莹对老年人的情感需求有更多认识。

电影中,老汪的太太过世后他老出现幻觉,觉得妻子还在身边,甚至不时与她对话、讨论。亡妻其实是老汪的另一个自己,是一个约束自己的力量。他觉得儿子都还不想结婚,自己倒先谈起恋爱来了,这样好像不应该。但到最后,他愿意直面自己内心的孤单和害怕。

金莹的朋友里,特别是55岁以上的,看过电影或小说后,最大的感触都是:夫妻中,先走的那个人是幸福的,留下来的人反而很痛苦。他们看完电影后会跟另一半讨论,不管谁先走,另一个人怎么办?

也有观众认为,或早或晚都会和挚爱分离,那么不妨趁现在两人都活著时,彼此过得再好一点。

从非虚构的纪录片拍摄,到虚构的小说创作,金莹没有感受到什么冲突。纪录片给了她观察社会上各种人物的能力,小说则让她用更自由的形式去表现主人公的内心世界。

她和已故的中国第五代导演、编剧彭小莲是忘年之交。彭小莲也写小说、也爱纪录片,对金莹创作有很大影响,她形容:「彭小莲的小说有很强的电影感,她的电影又很像小说」。而「菜肉馄饨」也是一篇很有画面感的小说。

2019年6月,彭小莲病逝。一个月后,金莹趁著肺炎休养的「空档」,写出「菜肉馄饨」,几乎一稿就完成,十分顺利。「朋友问,是不是有种感觉,彭小莲握著你的手在写」?

金莹在日后怀念彭小莲的文章中写道:「她所坚持的创作风格,如果我能学到一点皮毛,甚至如果能沿著她的路,做出一些成果,将会是我无比自豪的事」。

创作路上的不同滋养,加上现实里的独居老人故事,烹煮出这一碗别有滋味的「菜肉馄饨」。金莹说,她希望透过这样接地气的生活化电影,向1949年之前的老上海电影如「太太万岁」、「乌鸦与麻雀」致敬。